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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播世界里,四个面相

作者 Vista看天下 【字号:   打印

24岁的沈佳玉每天早上起床后,发现嗓子时不时就哑了。她习以为常,毕竟“小姑娘干老爷们的事儿”并不容易。在直播世界里,沈佳玉给自己起了个充满东北特色的艺名——“小损样”。本来想叫自己“小样”,担心名字没亮点,她索性把玩网游时队友数落自己的话当成了艺名。

做主播,她参加的是“IR”公会的选拔,公会位于南京,沈佳玉坐在吉林省白城市的家里接受在线考核。接下来是签合同,坐在家里在线提交资料和管理沟通直播的事,直到当上主播,她都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到一个公会的工作人员。当主播,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在网上完成,以至于她刚直播不久就遇到了骗子,这人假冒公会老大成功加了沈佳玉的好友,引诱她把当天直播赚到的钱都骗走了。那天正好有公会其他主播带着粉丝来捧场,第一回赚到一千多块钱,她高兴坏了,这是她在幼儿园试用期工资的两倍,结果转手被人骗走,“哭得不行不行的”。

虽然签约当上主播,但公会不像现实中的经纪公司那样做面面俱到的规划,只大致告诉她可以去学哪些一线主播,表演风格自己定。刚开始她照猫画虎地学师傅讲笑话,和连麦的主播们玩带惩罚环节的游戏,但这种风格基本都少不了“污”的内容,她觉得自己是女孩不适合。后来她想文文静静地当唱歌主播,结果直播间人气反倒更安静了。她最终决定,以后唱歌、唠嗑加喊麦,这个路子让她成了万人主播,每场直播都给人活力十足的感觉。

这种在网络直播领域兴起的音乐大多是唱给男性网友听的,歌词都是些帝王将相、江湖情义的内容,谴责女性背叛等略显“直男癌”的语句也不鲜见,沈佳玉喊过一首名为《断情笔》的麦曲,就是以男性视角在谴责前女友:“不要,把我的容忍。当做,骄傲的资本。对你,我不再容忍,请你们转身赶紧滚。”

女主播中称得上喊麦歌手的并不多,平常说话轻声细语,喊起麦来都得厚重沙哑,这样才有气氛,但对嗓子伤害有些大。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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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白    露文身、带兄弟、坚信正能量

接受采访的前一天,大飞又收到一条要投奔他的留言,这人是江西的,对大飞说“就带着一条命奔您去了”。

大飞原名叫万鹏飞,他是那种路上遇到你会主动让路的人。夏日酷热,他喜欢光着膀子,露出很鼓又黑亮亮的肚子。文身“国花牡丹”和“双鱼锻甲”,分别从左右胸蔓延至胳膊,看着像件短袖花衬衫。

总有网友说大飞是黑社会,在“快手”这个不缺“网黑”的直播平台,有人约架因此被拘留,有人调戏路人,有的则带着底下的弟兄和豪车,摆出大佬出巡的姿态。但大飞觉得,自己和这些人不一样,他所展示的就是自己在北京通州区的日常生活。他的个人介绍写着:“我就是传说中的大飞,我坚信正能量在心中!”

一个多月前,大飞难得地向网友展示了自己的工作。百十来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城管队员排成两列,其中一些人戴了钢盔,领头的手持盾牌。这条长长的队伍穿过大飞的手机镜头,他告诉网友:“一伙儿的,联合执法。”

看上去大飞的段位比直播圈里约架的网红高到不知哪里去,按他的说法,自己和兄弟们是被请来协助城管执行拆迁的,他们几个并没有执法权,帮忙而已。大飞的主业是催债,他和朋友开了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帮债主的忙,蹲守围堵借主是他愿意分享的工作环节,几个弟兄开着商务车,今天小区找人明天外地追人,日子过得挺热闹。

对一些涉世未深、向往江湖的少年来说,这个总有兄弟簇拥,常年混迹首都的东北老炮,就是个道上混的“社会人儿”。五月份有个仰慕大飞的东北小伙“小胖”说想跟他混,“飞哥我今年22,我跟你不为挣钱,就为学点东西。”在网上聊了聊,大飞觉得这孩子唠嗑挺实诚,同意了。

“小胖”来那天正赶上大伙儿分钱,大飞说,自己直接分了他一千,让他开车。车没开几天,“小胖”说姥姥去世请假回了老家,回来干了十来天,然后不辞而别。大飞感慨:“你说网络虚拟吗?网络虚拟。你说网络实际吗?也实际。”

大飞向记者回忆过往,也是这种风格:16岁离开东北老家,先到湖南投奔亲戚,之后南下广州又北上山东,在山东听说北京的通州东北人多,他带着前女友就跑了过去,刚开始靠陪人打台球过活,没事就打架。他觉得,这样也比留在佳木斯老家有奔头,当年人们都是闯关东,现在是往关内闯。

他并不承认自己是“社会人儿”。大飞说,“社会人儿是真正有钱的大老板,都在幕后。你能看到的穿黑西装、打领带,或者露文身、带兄弟的,那种人他不一定是‘社会人儿’,他是被别人操控的机器而已,就这么简单。”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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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低    “线下的十线小艺人也会看不起网络主播”

“鳕熊”魏小也可能比大多数主播都要忙。她又是接戏、演戏,还要进行广州大学心理学研究生学业,暑假又跑到北京电影学院读进修班,当然,每天还得直播。

她和小水是一个公会的,两人粉丝数相当,同时在线人数也不分上下,都是最早一批接触YY语音直播的主播,但他们在对未来的规划上完全相反,鳕熊知道自己要什么,不仅目标清晰,行动力还强。

作为YY第一女主播,魏小也连着三年主持了官方的年度活动,过去直播一个月赚的钱,现在一天就到手了。以前她的钱只给家里20%,现在60%给家里,母亲买了点基金,魏小也自己会拿出40%中的5%到10%留做日常开销,剩下的用来投资。她投网络电影、短视频;在淘宝卖自己品牌的服装,拥有一家文化传媒公司。在直播和做生意的同时,她考上了广州大学的心理学研究生,暑假去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表演,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。

做的事不少,魏小也觉得还是当网络主播最难,因为职业身份不受认同。她有一个徒弟,其父母特别抵触这份工作,觉得当主播几乎等同于从事色情行业。魏小也跟徒弟的父母聊过,让他们看自己的直播,希望他们能够理解这件新鲜事。在剧组演戏,她察觉到网络主播处于演艺圈鄙视链的底端,“线下的十线小艺人也会看不起网络主播”,人家请她来,只不过是指望着电影能在她这个网红身上导导流量。“可能网络主播的文化水平并没有特别高,你在网上光鲜亮丽,在现实中就是很普通的人;另一方面,人们用有色眼光看网络主播,这是我们害怕走到现实生活中的原因。”现在的网络主播每天都在创造着高人气、高收入,参与的是体量不亚于其他娱乐形式的大生意,无数曾经身处社会底层的青年因为直播而改变命运,但这还不是魏小也心中的理想状态。她觉得,直播这股热潮会减退,但是网络主播这份职业会留下来,并且获得认同,“主播最好的状态就是每个人都有话语权”。 42.jpg  

对错     “背单词竟然也有人围观?”

手机屏幕上,“平胸叁姨太”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,嘴唇轻微开合,声音细小。她在背单词。偶尔抬头看一两眼镜头,她会与留言的网友互动几句,接着,又低下头默默背诵。

直播间里不断有网友进来又退出,“这是在做什么”、“背单词竟然也有人围观”、“天哪”……留下满屏的疑惑。

“平胸叁姨太”本名叫孟展伊。每晚八点到十点,在这段时间里,她会打开电脑直播精心准备好的内容,主要就是讲段子、唱歌、唠嗑。平时,她也会随兴直播。有一天承德下完大雨出现彩虹,孟展伊便打开手机把彩虹直播出来给网友看,播了几分钟就下线了。吃饭时,兴致来了,她也会对着镜头,让素不相识的网友们围观。网友们还常会看到她复习功课,镜头里,少言寡语,闷头做笔记。

所以,直播世界里,谁比谁更无聊?直播背单词那天晚上,人数最高的时候,有近4000人围观这名打算考研的大学生学习英语的过程。这样的内容,还有人零星打赏。

孟展伊在直播上的收入并不高,据她说,6月份的收入是八千多,7月份则是六千多。她身边有同学做直播,去年“双十一”和“双十二”两个月之间,通过做直播赚了两千多万,“学校里的同学都挺火的,我其实蛮失败的。”

线上线下的生活对孟展伊来说更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,不一样的地方是要不要把摄像头打开。她觉得直播就等于生活,认为直播就是把当下正在做的事情不经剪辑播放出来,把自己的真实状态呈现出来。“他们不会觉得看个书就叫直播,”孟展伊说,“我跟他们的理解不一样,我觉得他们的理解错了,当然,他们也可能觉得我理解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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